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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ursday, October 15, 2009

天堂之淚

 

以下內容,除了聽到天堂之淚的部分,以及 Jeff Berlin 確有其人外,全部都是虛構的,即使你發現某些人物有自己(或本人)的影子,也是經過大量抹黑、編修的,影子。再重申,千萬不要當真。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「人類最大的悲哀,是看不見生命中的種種巧合。而最大咒詛,是企圖把巧合串連,組成一個具有起承轉合的故事,繼而解釋過去、合理化未來的決定。」這是我昨晚睡前想到的,我還借用某科幻作家的句語,對臨睡前的自己說:「巧合就是巧合,此後無話。」

我想說的巧合,是那個。

Jeff Berlin 昨晚在香港演奏一場。Jeff Berlin 是當代最功力深厚的爵士 bass 手。關於 Bass,是指低音結他,通常有粗 4 條,也有5 條 6 條很多條的。一般來說,低音結他手都給人一種很易混的感覺,因為事實證明,世界上有很多很混但很著名的低音結他手。

低音結他是這樣的:http://en.wikipedia.org/wiki/Bass_guitar
很混的低音結他手,是這樣的:http://img.jiaodong.net/pic/0/10/04/47/10044724_989205.jpg

此後無話。

Jeff Berlin 的功力深厚,讓他能在 bass 上為所欲為。一個左手能畫出完美圓形的人,就會想到同時用右手畫方,正如頑童周伯通,Jeff Berlin 也喜歡鑽研左右互搏式的玩意。左右互搏,在這裡解作若無其事地進行能人所不能的行為。

他巡迴演奏的習慣之一,是演奏當地國歌。

他昨晚沒有,而且在觀眾要求之下,仍舊沒有。這次的反常行為,原來和他在美國的一個學生有關。一個來自香港的學生。因著認識那學生的關係,我得知他們兩個男人在封閉教室內的一席對話。

J=Jeff Berlin,這是他的表徵:http://www.theage.com.au/ffximage/2007/09/12/mario300_narrowweb__300x392,0.jpg
呆= 學生,也就是朋友。為了保障他的隱私,我決定用上他 10 年前的代號。阿呆的面具是這樣的:http://www.geocities.com/tokyo/bay/4949/oisiu.gif

J:我打算在香港奏國歌,你知道,這是我的招牌。
呆:er...
J:我已練好了日本國歌,就欠你的國家。(他也會到日本)
呆:還是不要彈吧,也不要唱。
當時阿呆大概想到這個:http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RRmq5EKSmTg

J喜歡別人因為他的音樂尊重他,而阿呆卻是因為尊重他而學習欣賞他的音樂。這秘密,他一直藏在心中。

國歌,是神聖的,而神聖從來只有錯對,並無好壞。對於平民,神聖意味一定的危險性,處理不當會變成褻瀆。而對於領袖,雖然找不到他們要褻瀆自己財產的理由,但處理不當,還是會招人話柄。例如這個:http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bfZ_gXCHaMw

J:那麼我唯有用那個吧。
呆:那個?
J:對,那個。

10 月 14 日,當第一道晨光射進那遍地可樂膠樽房間的時候,阿呆還在想著「那個」。這個想,和想念一有形神物件有所不同,這裡的想,是還沒搞懂的意思。

就在他「那個那個」自言自語的時候,我和另一個朋友走進了文化中心的演奏廳,有一眾作女僕打扮的女士,夾道歡迎我們。女僕指那種由日本傳過來的喫茶店店員,外貌大概這樣:http://mm.allcoolmen.com/images/2009/06/nvpu-01.jpg

而我們將邀觀看的演奏者,除了Jeff外,還有 Scott Henderson,而Scott Henderson 是這樣的:http://1.bp.blogspot.com/_tWm-tESq5HE/SUQveHtipUI/AAAAAAAADR4/MktAJiKuvqg/s320/Scott+Henderson+-+Photo.jpg。表演者和迎客者的落差,感覺像在古裝片中看見西裝友,穿armani的西裝友。

女僕是某大型商場的特派員,我從她手上接過厚厚一疊原以為是場刊的紙張(很可能象徵環保的再造紙),卻原來只是商場的介紹。如果我認識那些活在貧窮線下的拾荒婆婆,我或會告訴她到中心門外的垃圾箱守候,然後告訴她:「聽說有平安米派」。

此後無話。

再談回那個。不過先要講 Giant Step。Giant Step 是 John Coltrane 在 1960 年灌錄的一首歌,在歌曲中, Coltrane 用上了一種新的和聲概念,怎樣新法呢?要解釋想當麻煩,反正就是從此以後,那種和聲概念就被稱為 Coltrane Change。如果有爵士少林寺,Giant Step 大概就是木人巷最後一度難關。大概。

Jeff 和 Henderson彈了這首歌。完整完成。不過 Henderson 的結他在最後階段斷了綫。當Henderson到台側換綫的一刻,Jeff 笑了。

「說不定會彈那個。」我對朋友說。

那個,其實是一首經典歌曲。所謂經典歌曲,就是跨越時間地方文化種族,以及歌曲原意的文本。就好像本來頗有追憶意味的《父母恩》,近年成為孝子賢孫對老人家的賀壽熱門歌;又或者像基督徒向造物主唱出由某基督徒創作,不知是否基督徒填詞,而歌詞本身絕無救贖意味的《我願意》。

經典就是經典,此後無話。

1991 年8 月 8 日,我來到香港。1992 年 Eric Clapton 推出單曲 Tears in Heaven,紀念在前一年 3 月 21 日墮樓身亡的4歲兒子,Conor。那個,就是指這首歌。

讓我暫時回到2002年,當日我參加了理工大學設計系的筆試。其中一條試題,問在水杯中的蒼蠅會看見甚麼。當時我隨便在諾大的空白頁上背寫了兩句 Tears in Heaven 的歌詞。可見經典即是經典,是世界語言。而我竟在沒有畫過任何圖案之下,進入了面試階段。I am the chosen one,我對朋友解釋這現象時說。

一個月後,我空手走進面試室。
「可以讓我看看你的 portfolio嗎?」
「我會用往後 3 年去製作的。」
「為甚麼要讀設計?」
「某日起來,雷電交加,然後我聽見了。」
「甚麼?」
「呼召,來自設計的。」
「有喜歡的設計師嗎?」
「我會用一生去尋找。」
「我現在給你具體的建議,一個月後,我們有展覽,我現在邀請你,到時或會明白更多。至於你的一生,去追尋更遠大的東西吧。」
原定 15 分鐘的面試,我只用了 3 分鐘。

巧合就是巧合,再多想就是空想。此後無話。

後來,我讀了新聞系。為甚麼呢?因為那裏從來沒有人問你「為甚麼要讀新聞系?」多年以後,我猜想,或許那個是禁忌之提問。只要一提出,一切便土崩瓦解,在地球上再沒有第二次機會。If u see what i mean。

回到 Tears in Heaven 這首歌。我竟然在那個場合聽見了Jeff 的版本!而且是因為斷線而聽到。
原曲是這樣的:http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kkgGXadbUj0&feature=related
而 Jeff 的演繹是這樣的:http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GiC5Xc5f7HE&feature=related

再次證明 Jeff 在Bass 上可以為所欲為,而且 reharmonize 的構思和展現也很到家,不過你會開始發現,多利害的人,也會有盲點,例如文盲。我幾乎忘記那是一首紀念早夭兒童的歌曲。每次聽到中段的泛音,我都興奮得想喊「感謝主」。

Rejoice in Heaven。那其實也無不可的。況且這是經典。

我一個很有智慧的朋友經常說:「人生就係無意義0架0拉,咁你仲要唔要命?」
「要。」
「咁就番去搵食啦。」


Tuesday, September 29, 2009

忘記更新的一堆胡說八道

世上的光

睡不著,想到多年前聽見的一句說話。

曾經加入過某外展敬拜組織,簡單來說,就是到除了自己教會外的各個不同聚會場所領敬拜。現在想來,其實是蠻惹人討厭的。連當時一同入隊的錦明,事後(或許當時)也這麼認為。

有次我們到了西灣河一間二樓教會,我還是頭一次到那之後經常往返的區域 (可見起碼是 6 年前的事)。教會的桌椅還是那種可移動的長椅,幾十個座位,怎麼也說不上亮麗的場地,卻怎麼看也像個教會。

我們胡搞了一輪後,有個老牧師上台講道。老牧師約莫 60 來歲,頭髮花白,上背微曲,上台後招呼也不打,逕自說道
「耶穌說,他是世上的光,世上的光。」

與其說他在向會眾講道,倒不如說他在樹下默想、半夢半醒地吐漏了那麼一句,或是在行刑場上回想自己一生後的結論

那是我聽過最震撼的講道,就如某顆劃過天際的流星,不知經過甚麼魔法作祟,而永遠印刻在心上。他其餘的話,我已忘記,或者根本就從沒聽進耳。

聚會完後,坐在基督徒開設,其實不太美味的餐廳,我問錦明:
「聽見那牧師說的那句話嗎?」
「聽到,很powerful,世上的光。」
「是呀,世上的光,所謂光,原來是這個意思呀。」

幾年後,我們坐在公園看台,大概剛咒罵完人生之瑣碎二三人、事。
「還記得那個牧師嗎?踢館時遇見的那個。」我問。
「記得,耶穌說,他是世上的光。」
「對呀,很 powerful 那個。很懷念他呀。」
「真的很震撼,是至今為止最震撼的講道呢。」

又多年後,在某次讓人萬分沮喪的合奏之後,我們拿著飲料在廟街附近徘徊。
「耶穌說,他是世上的光。」
「不知他現在怎樣。在那個地方傳道的老人家。」
「當日他還只是對著20多個小孩子講道呢。耶穌說,他是世上的光。」
「是呀,世上的光。耶穌基督。」
「再夾一次吧。」我看了街口轉角那妙齡女子一眼,對錦明說。

我不太確定那說話有多少人聽見,但我們很幸運地聽見了,而且說不定會記住一輩子。
「耶穌說,他是世上的光,世上的光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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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士司機

的士停定,我付了鈔票,75.6,分毫不差,然後我就那樣繼續坐在車廂,聽著司機未完的話。如今回想,那還是頭一次司機在收錢後,容許你繼續坐在後座。

那司機是個新手。上車時,他問我地點怎麼去。也許不知道是當日第幾次翻閱地圖,他很輕易便找到目的地所在的那版。「平日不去那邊嗎?」我問。

「哦,我剛開始半個月。」他有點難為情:「無問題,我知道那地方,只是想確認一下。」

「之前呢?」

「賣二手車。金融海嘯,幾個月沒有收入。」

「是嗎,還以為很多人喜歡買車呢。」原來只買電玩中的改裝汽車嗎,我心想。

「年輕人都很窮。」

「也是,只是喜歡而已。」

「哈哈。對,喜歡而已。」雖然有一搭沒一搭地胡扯,他還是相當集中精神駕駛。

「其實的士司機能賺多少?」

「20年前,我兼職揸的士時,一日有 40 個客人左右,現在勤力一點的話,也有 20 多個。能賺過萬的,那些老司機說 6000,是因為他們揸下停下。」

「那要怎樣才算勤力?」

「例如晚餐吃個麵包,15 分鐘。還有多計畫哪裡比較多客。」

「15 分鐘嗎。腰骨還好吧。」

「還好,才半個月。」

「供樓嗎?」

「當然要,不過省吃儉用還是可以的。」

「是嗎...還支持得住吧?」這時剛到目的地,我付了錢,準備下車。

「很大壓力的,其實。」

「不用再送你往前點嗎?」司機問。

「這裡可以了,我喜歡下車後多走兩步。」

「做了幾十年,和剛畢業的人無分別,從頭做起。之前幾十年好像白過,那些經驗甚麼也不是。我很懷念以前。」他望了一眼簇新的登記證件,轉向我說:「我知道,你們大學生也很艱難,但回頭要幫助那些年輕人。走去吸毒,他們也不想,你要體諒他們,幫助他們啊。那些人說得太輕鬆了。」

「要下車了,保重。」

「要幫助年輕人,我們這些過一日是一日。」

「反正就是保重。」說完我一手拍在他肩背上,然後離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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遇上騙子
 
在那些精密的消費騙局出現後,老實說,我對傳統的街頭騙案反而有了某種好感,特別是那些單人匹馬的說故事人,比起消費陷阱中先天資訊不對等的騙局,起碼不是屈機。好比那些被政府網絡的追捕情節中,黑道世界殘酷大街反而有柳暗花明的逃走通道一般惹人好感。

這當然是相對而言,任何欺騙的行為到底是不對的。

我是一個經常敗給街頭哄騙者的人,但一路走來,我的宗旨始終不變:他們肯說,我肯聽。

我和某騙局曾三度交手。

第一次在九龍塘,高尚住宅,一西裝友狼狽走到我面前。6 尺有多,200磅以上,汗流浹背,操流利國語,說自己在內地發生交通意外,要趕往機場。我問他,公安怎麼讓你走,怎麼還可以過境。我忘了他說甚麼,反正在他說完逃亡的故事後,我已決定給他 20 元。「我還想吃個飯,」他要求我給 100 元。我打開銀包,說我也沒有。臨別前我還叮囑他保重。

第二次在土瓜灣,一個月後。一對父子,向我說了相同的故事,也是一口流利的普通話。「或許香港的警察可以幫上忙,我幫你聯絡吧。」我拿出手提電話之際,他們說不用,然後便走了。

第三次在土瓜灣,家門口,一個月後。有個西裝友向我說了相同的故事。而且,是我碰見過那個。「上次趕得上飛機嗎?」在他汗流浹背地說完故事後,我問。「上次幫過你一次,又惹麻煩了嗎?」「要 20 元坐車嗎?」他看著我,說「不好意思」,然後轉身離開。

我以為自己報仇成功,卻換來莫名的難過。那個我一輩子或許不會忘記的男人,根本不把我當一回事。

比起知道他最終落入監獄,我更想看見他好好活著,最好還成了國際級的大騙子。只有這樣,我那報仇成功後的孤寂感,才能消除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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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怎麼風光的一件往事
 
晚上想到一件不怎麼風光的往事,讓我樂了好一陣子。

想起那事情,和當時環境不無關係。在據說古典音樂像蟑螂般具生命力的地方,聽著在我死後 100 年依然偉大的作曲家作品,可能是場地和演奏者的問題吧,絲毫不教人感動。想到他們花掉那麼多練習的日子,每晚演奏那幾首經典,還要給我這個外行人評頭品足,便突然覺得很難過。

於是我想到一件很兒嬉的快樂事。

大學時代參加過一次 5 人足球賽。發起人是體育課認識的朋友,兩個除了踢足球,其他方面均無可挑剔的人 (有個好像成了機師,另一個是精算師)。也許他們想要為青春轟烈一場,所以才選了毫無勝算的比拼。或者是平日贏得太多,有點不耐煩,像那些幸福的小寶貝,想到要參加野外訓練班吃點苦頭,領略失敗中學習的道理。

如果我在比賽當日前,知道另外兩個隊友,是一個承諾「會用身體擋住皮球」,但從來沒有在實戰中守過龍門的瘦小電車男,以及那個因sars停課而在體鍛課中不戰合格的200磅腐肉男,我敢保證,當日早上肯定會鬧肚痛。

你知道,命運總是殘酷的,雜牌軍往往碰上特種部隊,例如院隊、校隊。

比賽開始,那個承諾用身體擋住皮球的電車男,竟連續數次把辛苦擋下的皮球絲毫不差地誤傳給對方的野狼前鋒,那種即使射失一球,也覺得命運弄人的自信球員,當然像郵差派信般送入網,然後不帶任何表情走回中圈。「浪費我的時間」,他彷彿在說。

除了那幾球意料之外的失球,我已忘了對方是怎麼把比數擴大的 8 球。老實說,那是很合理的比數,因此我們也實在沒有甚麼羞恥感。

「炒夠一打,唔好俾對面破蛋。」對手幾名在場邊把正妹的後備球員忽然大叫,而且持續不斷地提醒隊友。對於年少氣盛、技術出眾的一方,我們應當體諒其雄心壯志。但不知何故,也許他們把正妹的嘴臉太張揚,惹我們妒嫉,也許是他們突然提出炒夠一打的新遊戲規則,令我們有「說不定能贏」的覺悟。反正,己隊的士氣突然猛升,連腐肉男的眉心也上了鎖。

我還記得當時站在右路靠低線的地方,起腳射出己隊全場唯一的射門。慢吞吞的皮球,竟絲毫不差地飛向死角。「即使再多射 100 球,也無法辦到吧。」有評述的話,他大概會這樣說,而我也只能點頭同意。進球的哨子響起,腐肉男腰間的車胎已然逼近眉睫,其他隊友也在衝過來慶祝的途中。我這冷靜的俯瞰型大學生,也忍不住振臂喊了一聲,不是為自己,而是為「出現在那種時間的神蹟」。原來輸 8 個 1 皮,也能找到興奮的理由。

「神蹟啊。」我在演奏廳聽著那天才的作品,還是和當時想到的一樣。

電車男在更衣室對我們說:「我們認真組隊訓練吧,說不定下年會贏呢。」
「喔,唔,那樣......也許吧。」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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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爸和他那嗆鼻的手
 
當我埋怨自己,太遲開始寫稿時,我又想到老爸。

母親說,老爸寫文章前,一定要對著原稿紙,抽他媽的兩小時香煙,直至最後一根香煙熄滅,才開始動筆。然後,也許半個小時,也許一個小時之內,你聽不見他一句說話。到文章寫完,他又去抽他的煙。

說到這裡,朋友通常會問我,家父是否作家甚麼的。其實他只是寫作業,也許還有一些業餘的話劇之類。朋友有此疑問,大概因為那個老爸在窗前背光抽煙的模樣,太像那些憂鬱作家。

更讓我驚奇的是,縱然我母親對老爸有多大不滿,這 hea 兩個鐘才寫他媽的半小時的行為,年月再怎樣吹打,記憶再怎樣發銬,她總是以「像談起昔日自己美麗」般的 口吻,去追憶訴說著。

在這種黎明請你不要來的夜晚,我想起老爸,和他那帶煙草味的手,在搖動筆桿時的專注。

而我也不會因著自己的太遲動工而過分自責,畢竟不是我的錯,只是遺傳而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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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國來的包裹
 
那是個鵝黃色的包裹,A4 size。

老爸說,是從美國寄來的。除了那傢伙外,我想不到還有其他人。
「赤貧呀,辛苦你了。」心想。

看著那 2 公分厚的包裹。該不會是衣服吧,那傢伙的衣著品味不怎麼讓人有安全感。
難道是CD,而且是他一直聲稱沒有取得的 Bil Frisell 簽名版?

是一本書:Jazz Improvisation for Guitar: a Melodic Approach

「近來的練習進度如何?」
「今日有練習嗎?」
「youtube 有一段教得很好。」

我想起早陣子他經常談及的話題。大概是想確認是否值得分拆麵包錢來買書吧。

內頁夾著一張五線譜,寫著「多練琴」。那是我多久沒聽過的忠告,卻又是我多麼渴望聽見的忠告,讓人渾然不覺老了一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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偷魂攝魄一天鵝
 
八號風球,到電影院看竊聽風雲。

「好像沒有售票顯示中那麼多人,都回家了吧。」進場後,易小姐說。
「只是不準時進場吧。」

看反鬥奇兵的宣傳片時,我問:「替巴斯光年配音的是劉青雲嗎?」
「好像是。」

然後又是 pixar 的短片。大致上說天上的雲塊從身上摘下棉花糖大小的小雲球,造出各種 (包括人) 生命體,交付鶴似的鳥類,送給人間界的千萬戶人家。如果故事從 end user 那方繼續,未免有欠人道,自來貓狗還可以接受,你無端放個未斷奶的嬰兒在門口,只會演變成血案。

所以故事是有關雲塊和宅配鶴的搭檔。故事中的黑雲,只會造出電鰻、鱷魚等殘暴生物,宅配鶴運送途中連連受襲,早已五癆七傷。直到某天,黑雲造出一只鯊魚。宅配鶴終於受不了,投靠其他可愛生物生產商。黑雲大哭,傾盤雨下之際,宅配鶴穿著盔甲回來。黑雲的 job,他是接定的。穿著美式足球保護衣的宅配鶴彷彿說:四分衛,你儘管傳球吧,我已做好達陣的準備。

我幾乎哭了出來。旁邊的易小姐也好像很感動。

然後又是 pixar,一個小孩在電影院看著黑白電影。
「Pixar 怎麼那麼多廣告,還是竊聽風雲被盜竊了嗎。」我說。
「是我們進錯了影院嗎?」易小姐問,同時專注地看那小孩看黑白電影。
真的錯了,我走到門口確認的。走進正確影院的一刻,那個和 william 有姦情的女警員說:「仆街。」

還只是掛三號風球的中午,朋友輝開倉濟民,在新居大派舊書。除了池代西口系列數本外,我還得到鬥陣俱樂部的 vcd,不能不說是冥冥中註定的巧合。

在地鐵站和朋友分道,逕自走到櫃台增值,我把學生八達通和一張麻皺的百元大鈔塞進那狗洞狀的槽,爽快地說增值 100。

「我們銀行沒有增值服務。」松容不逼的作業員,保持著專業的服務態度。
「哦,還未有嗎?」我問,比她還要送容不逼。

然後,我離開黃大仙站恆生銀行的櫃檯。


Monday, July 27, 2009

夜遁俱樂部

CCTVB的捐窿節目,剛才出現寓言一般的橋段。

連走過一度發泡膠門也滑倒的藝員組,在最後的回合大戰花式單車組(那些近乎耍雜記的團隊)。當那個像疊羅漢形狀的空框逼近,那幾個藝員只是蹲下,盡量堆貼在一塊,毫不廢勁而又合理地通過那複雜圖形的中間點,順利通過的一刻,他們如夢初醒。而那幾個擅長雜耍的人,卻真的以類似疊羅漢的方式,嘗試過門。

他們失敗了,完全被那個門框主宰了動作。他們回看那三個人球式的過門動作,將會明白,從一開始便錯了,而不僅是哪隻腿抬得不夠高。

我不確定這寓言和以下想寫的有甚麼具體關係。但好像有點關係。

旅途上(基本上我的人生也是這樣),我總被雞毛蒜皮的事感動。臨走那天,台北下起大雨,我和朋友走進咖啡店避雨,一個小時後,大雨還是一直下。我們結帳,在門口準備冒雨外闖的一刻。老闆娘開門,說:「我有一些傘,雖然不是太好,但應該可以用,你們拿去吧,不用還我。」在雜物房找來一把傘後,她又說:「這傘希望還可以用吧,讓我試試。不好意思啊。」

「已經很好了,謝謝。」我說。

某個下午,我們走進一間皮革店,像夫妻般的一男一女安靜地造著他們的皮包。朋友看中一條皮鍊,只是鍊,而不包括吊飾。「可以只要皮鍊嗎?」朋友問。
「可以呀。」女人說。
後來的 5 分鐘,她問了朋友幾個關於顏色、長度、寬度的問題,像度身訂造般裁剪並打磨了一條皮鍊(其實比較像繩)。
朋友為自己的彆扭要求早已尷尬得臉紅,接過皮繩後,用更加彆扭的國語搶問:「請問多好錢?」
女人看著她,彷彿聽不懂那種語言般,說:「這不用錢呀。
我的朋友又輸多一仗。

她沒有那張捐了錢然後叫你努力讀書的嘴臉,也沒有和世界資本邏輯對著幹的憤世情緒,她只是以「what are you talking about」的口吻,說「這不用錢呀。」我感動得快要掉眼淚。

這和夜遁又有甚麼關係呢?我不知道。只是如果沒有那兩個人,怎麼夜遁,也顯得毫無意義。

兩個星期前,我和 3 個人行夜山。我特意邀請了那個揚言每晚都有外出犯事衝動的朋友同行,好讓他排解一下情緒。

跟在兩個夜山老手後面(還要是女的),我們像兩個沒有童年的人。「哇,真的全黑啊。」「甚麼也看不到啊。」「不會有ii嗎?」「這山還會有其他人嗎?」

走到一個四野無林,只有水霧煙雲的地方。朋友興奮地吶喊:「靈山啊!Soul Mountain 啊!」然後又說:「我們走在淵湎黑暗之中,哈哈。」那個真是令人興奮的淵湎黑暗,你幾乎可以聽見交響曲響曲起,看見梵高的星夜在面前旋展開來。

一年前的書展,那譯者對我說:「在都市裡,人都是很寂寞的。人們需要想像的空間。」我幾乎媽的一聲喊了出來,她說得太好了。她當時的表情、語氣,令我覺得那不是廢話,而是比能看見的更實在的東西。

我們又回到那淵湎黑暗。黎明揭曉一切前,讓人肆意想像、塗鴉、吶喊的淵湎黑暗。白牆草稿一般的年華耗盡了,我們還有黑暗。

回來後,我構想了一個夜遁組織的故事。一群早上安分,晚上逃遁的人,在城市某處建立起另一個秩序。「等等,那不就是鬥陣俱樂部嗎?(港譯搏擊會,但這名字太fitness centre了)」我突然想到:「原來鬥陣俱樂部是這個意思。」我彷彿開始有點明白。

「逃跑吧,如果你還想好好活著的話。」

我和朋友昨晚又再討論過,對這午夜逃遁的計劃念念不忘。
「我們出去吶喊吧,但請你把你的 clarinet tune 得忿怒一點。」我說。
「人如果憤怒,樂器自然憤怒。」他反駁。


Sunday, July 26, 2009

桂綸鎂

去年8月8日,京奧開幕,也是本人生日那天,機緣巧合地入住了某酒店的 808號房,翻開聽風的歌,正好看到主人翁說,那故事從8月8號開始。當時以為,這輩子不會再有這種巧合。

當然是有,比如今天。

如過沒有晚上那一幕,我該不會想起,早上看的第一個MV,是不能說的秘密。也不會想起,正午的大街上,朋友談起消暑話題,問我當世誰最漂亮時(強調,我的理解是女明星),我說「大概是桂綸鎂」。

有關晚上的一幕,不過是兩條麻甩佬在師大路左近找吃的,走著走著到了接近橫街的盡頭。「不能說的秘密。」朋友說。那不過是一座安置在某裝修典雅小店的木造鋼琴。

就在我轉身,準備嘲笑他的同時,兩位少女經過。

「桂綸鎂。」像被閃電擊中,傻掉了。「是桂綸鎂。」我對朋友說。
「別傻了。」反而是他嘲笑我那更過分的聯想。

我沒有管他,在陰暗的巷弄,以不算冒失的步伐趕上去。人生頭一次追星。

在幾乎和少女平排時,我說:「你好。」
 
 
「哇。」兩名少女同時彈後,幸好她們沒有防狼噴劑。在那陰冷的小街,我會原諒她們做出任何殘暴的自我防衛攻擊。
「不好意思,請問你是桂綸鎂嗎?」
架著一款小雲眼鏡的少女說:「是的。」

我就知道一定是她。

拍照的時候抖得很利害,比在火車上肚子疼抖得更利害。她真的很漂亮。該死,我連「你真的很漂亮」也忘了說。

後來就在遇見她那處的一間餐廳用餐。出來的時後,朋友看著對面的店子說:「原來這裡叫notting hill。」

天啊,太恐怖了。
 
R0015919


Monday, July 20, 2009

Currently
HIStory: Past, Present and Future, Book I
By Michael Jackso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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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J唱片

MJ 走了很久,我才夠膽談他那張 History 專輯。

朋友說他的 MJ 唱片都不知哪裡去了,家中一張沒剩,要到 youtube 看粗劣的短片憑弔。我告訴他,我的MJ唱片也在幾年間消失了。

我撒了謊。

真相是我送給了一個朋友。朋友是正當的,我也是真心的,但送唱片的理由,現在看來,卻讓我有點尷尬。

「他的音樂不聖潔,而且他和某些宗教組織有關係。」當時一個熱心的信徒好意相勸。我幾番掙扎,覺得基督徒或許不便聆聽,但他的音樂應當繼續存留在這個城市,最後以一種托孤的口吻,請朋友收下唱片。我當然不願去想,要是那東西真的邪惡,我已成為送信的地獄使者。

真的很尷尬。在這真相和謠言像雪片飄至的年代,我們巨口張大,想要吶喊些什麼,卻無聲無息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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